光芒渐褪

    基因泰克脱胎于1976年的生物科技行业，通过克隆基因开发蛋白质类药物。而Levinson在1980年以癌症研究人员的身份进入基因泰克，后得到快速提升，他推崇的管理理念是：1.以科学为关注焦点；2.摒弃华尔街对短期利润的狂热；3.抓住别人没发现的新药研发机会。

    这种理念一度为他带来了一个接一个的胜利。他接任基因泰克CEO后，立马将公司的研发费用提高到销售收入的50%，这一数字比大多数制药公司的研发投入高两倍，其结果是推出大量热门药物。自1999年以来，基因泰克的销售收入从10亿美元跃升到90亿美元，公司利润由当年亏损10亿美元猛增至20亿美元，公司市值跨越750亿美元大关，超过安进、百时美施贵宝和先灵葆雅。

    然而，来到2007年，基因泰克逐渐失去了身上的大部分光泽。即使在这次阿瓦斯丁受挫以前，公司的收入增长就一直在减缓。今年第三季度，收入增速已经从第一季度的43%下降到22%，股价也由一年来的最高点下跌26%。

    为了证明自己的成功并非靠运气，Levinson正在向最深奥的医学研究领域进发。他盯上了自身免疫性疾病，包括多发性硬化症、类风湿性关节炎、狼疮等80多种疾病。这些疾病目前还缺乏有效和作用持久的治疗药物，美国的患病人数约为2350万，医保系统为此支付高达1000亿美元，接近癌症治疗费的两倍。这一领域的最大困难在于，科学家们对于自身免疫性疾病的发病机理还知之甚少，虽然目前这类药物的年销售额约达到100亿美元，但患者需求仍得不到满足。

    开发自身免疫性疾病治疗药物将是基因泰克迄今所下的最大赌注，这一领域曾经留下了制药公司一连串的失败脚印，如药物适用人群有限，或不良反应过大，而竞争也日趋激烈，安进和诺华等多家制药公司都力图在此取得领先地位，一些公司还在类风湿性关节炎的治疗上取得成功。基因泰克在这一领域的“首演”只能用“较差”二字来形容，部分原因在于新的竞争者越来越多。

    非典型CEO

    基因泰克对于类风湿性关节炎的关注源于一名企业外人士英国医生Jonathan Edwards。基因泰克开发的抗癌药Rituxan在1997年获批用于治疗非霍奇金氏淋巴瘤，一直在关注Rituxan的Edwards认为，Rituxan消灭致癌细胞的方式也许可用于缓解类风湿性关节炎的症状。当时，身为伦敦大学教授的Edwards花了两年时间吸引研究人员对Rituxan的关注。他先打电话给Idec公司（现为Biogen Idec，该公司首先发明Rituxan，后与基因泰克共同开发和销售该药），后又致电罗氏（罗氏拥有基因泰克55%以上的股份，后成为开发Rituxan的第三位合作伙伴）。

    Edwards的电话石沉大海。

    1998年，他自己购买Rituxan对5位病人进行试验，患者治疗后病情好转。2000年的晚些时候，他在美国费城的一次会议上公布这项试验结果。当这一消息传到Levinson的耳朵里时，这位CEO迅速将Edwards的报告提交公司董事会，要求研究Rituxan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的疗效。换了其他人，恐怕根本不理会这种小规模的外部研究结果。

    基因泰克公司董事会有充分的理由相信Levinson。罗氏CEO（基因泰克前董事）Franz Humer曾表示，基因泰克销售看好的一批抗癌药物就是源于Levinson最初对研发的大胆投入。对于Levinson全力介入免疫学领域，Franz Humer表示将会尊重科学办事的原则。

    在发现Rituxan隐藏巨大能量以前，基因泰克在免疫学领域的研究只是“蜻蜓点水”。得到董事会的支持后，Levinson计划对Rituxan治疗类风湿性关节炎、多发性硬化症和狼疮展开研究，并从公司的1000名研究人员中抽调1/3的人手开发这一领域的新药。

    不同于其他企业的是，基因泰克的研发之旅完全由公司高层来领导，其高层人员构成就像医药学术中心那样。公司开发主管Susan Desmond Hellmann曾经是一位肿瘤学家，研发主管Richard Scheller在斯坦福大学教了16年的生物学。据说在基因泰克求职就像进修高级学位一样，公司十分重视那些曾经发表论文的科学家，应聘者必须面对一个5人招聘委员会，花上个把小时解释之前从事的工作。Richard Scheller声称，公司“招聘的科学家不仅要能做好工作，还要有可能获得诺贝尔奖”。

    尽管如此，Levinson本人仍然处在科学决策的中心。当新进人员为早期研究答辩时，Levinson常会不知不觉地加入，提出一连串问题。在制药行业，极少有CEO如此深入地介入研发领域。

    个性化方向

    自身免疫性疾病治疗药物的研发之路到底有多难走？2003年，Levinson和他的同事们开始有了深切感受。当时，基因泰克推出Raptiva用于治疗牛皮癣。该药疗效很好，但某些病人停药后会复发，基因泰克始终不得其解，也未随访停药的临床试验受试者。这一问题使基因泰克难与安进、强生和雅培竞争，这三家公司随后推出了牛皮癣治疗药物，经证明疗效不错。后来，基因泰克的科学家发现，Raptiva治疗手臂和足部的牛皮癣效果最好，但为时已晚，医生们早已认定Raptiva治疗牛皮癣是下策。

    因为这个教训，基因泰克的科学家们往往会在病人结束临床试验后做随访，寻找开发个性化新药的线索，找到最佳用药人群。为了研究个性化用药，Levinson又出奇招。去年，他从明尼苏达大学的一个实验室招来了5名生物标记研究方面的专家，生物标记可用于揭示病人患病的个性化特征。

    个性化药物面对的患者数量较少，但仍然有利可图，如虽然按照生物标记筛选只有30%的乳腺癌患者适合使用赫赛汀（Herceptin），该药的年销售额仍然能够达到10亿美元。不过，自身免疫性疾病的个性化用药更具有挑战性，由于受影响的脏器较多，每一位病人都很有“个性”。

    当然，个性化药物赢利的前提是药价高昂，这可能会使基因泰克面临来自美国国会的抨击。尽管Levinson表示他本人并不愿意开展游说活动，但最近他仍数次前往华盛顿向立法人员解释，开发生物科技药物需要投入高额成本。

    识别生物标记还有助于筛选最易发生不良反应的病人。2005年2月，基因泰克仍在开发Rituxan治疗多发性硬化症时，合作伙伴Biogen Idec推出了自己开发的多发性硬化症治疗药物Tysabri，不幸的是，一些用药者因为免疫功能被Tysabri削弱，感染上一种罕见的大脑病毒而致命。基因泰克迅速对Rituxan试验重新规划，增加对病人的检查，以迅速识别危险的不良反应。

    目前，Rituxan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的研究仍然处于早期阶段，但基因泰克已经取得了一些重要的成果。2006年夏天，公司多发性硬化症研究小组聚集一堂，审查一项关键的Rituxan试验早期结果，病人大脑的MRI显示，疾病征兆减少了91%。Rituxan于去年2月获准用于治疗类风湿性关节炎，目前已经占据了这一市场10%的份额。明年，基因泰克将会公布Rituxan治疗狼疮和多发性硬化症的重要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