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现任中国农业大学物质工程中心主任，兼任农业部“科技入户工程”专家组组长，曾就中国宏观农业问题为中央政治局全体成员作讲解。《农业内涵不断拓展和对我们的启示》是程序报告中的一个重点部分。

    程序介绍说，上世纪30年代美国经济“大萧条”，引发农产品严重的“谷贱伤农”。国会立法责成农业部为大量过剩农产品寻找新出路。农业部在农业主产区建立了4个农业应用研究中心，专门从事产后研究——农产品多用途特别是非农用途的开发研究，内容涵盖了从应用基础直至产业化全过程。此后，美国农业部四个农业应用研究中心在开发农产品多用途解决过剩和高增值问题方面取得了一系列重大突破，美国农民再未受过农产品特别是谷物、大豆“卖难”的困扰。

    由于有包括生物技术在内的一系列新技术的支撑，美国农业科技人员已不满足于仅仅对农产品的“增值”，而进一步提出了“价值强化”的新概念。特用玉米、富含维生素E和ω-不饱和脂肪酸的油料、富含抗癌蛋白的大豆等新品种层出不穷。同时，基因工程还可使农场(Farm)变成“生物制药场”(Pharm)， 利用转基因动物和植物作为“生物反应器”，能以比传统的工业反应器（不锈钢发酵罐）高几百上千倍的效率生产医用蛋白、口服疫苗。农场主只须饲养并无特殊要求的转基因奶羊、奶牛、玉米、烟草，即可从乳汁或组织液中提取昂贵的医用血红蛋白、抗凝血酶、具抗癌作用的抗体、口服乙肝疫苗等高价值产品。

    农产品非农用途开发的另一个最有前途的产业是“生物质产业”。20世纪后期，在化石能源渐趋枯竭的背景下，以及出于对保护环境和可持续发展的追求，发达国家开始将目光聚焦到了可再生能源。 生物能源（含生物材料）是最现实的一类可再生资源。不少人担心，正在勃兴的生物燃料产业会对我国和全球粮食安全带来威胁，比如，玉米制燃料乙醇会使玉米价格猛涨和大幅减少国际市场玉米的供应。程序不同意这种看法，他列举了以下一组数据：2006年，美国约生产乙醇1200万吨，比2000年增加了2.35倍，2006年底起美国玉米价格一度上涨了约60%。但市场调节很快起作用，2007年美国玉米总产将创新纪录(3.32亿吨)，比上年增加23.9%，全球玉米总产(7.72亿吨)也将比上年大幅增加9.9%，从而改变多年来一直是供小于求的格局。 这种局面证实了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美国芝加哥大学著名经济学家G. Johnson提出的一个理论：对21世纪全球粮食安全最主要的威胁，既非资源不足，亦非生态和环境的退化，而是对粮食(主要是谷类)的需求不足。

    一些国际农业专家认为,生物能源能为发展中国家农业特别是粮食生产带来“复兴”。一个非常重要的理由就是，长期以来这些国家的农民一直忍受着发达国家（受巨额补贴）低价粮食的打压，而生物能源适当提高了农产品特别是粮食的价格，必然形成对农民增产的激励。只要粮食价格回升到合理的水平，种粮有利可图，农民积极性提高，粮食总产将会大幅度增长。

    程序认为，对于长期受农产品卖难和农民增收难困扰的我国来说，农业内涵拓展提供了巨大而难得的机遇。即以生物能源而言，它的最大意义不在于能够替代多少商品石化能源，而是它将永远、彻底地解决农产品卖难问题。实现我国食物安全保障，不仅要千方百计提高粮食产量，还要能使农民像他们的美国同行那样，不但没有增产后卖难之虞，还能有多途径增值，从而长期保持粮食生产的积极性。

    程序还呼吁，我们再不要用传统眼光看待正在迅速变化和内涵拓展中的现代农业。很多人对美国等发达国家农业劳动力的状况有很大的误解，所谓“农业劳力只占总数的2%”，实际上， 2%只是指在田间和畜舍等生产一线的劳力。据此，有些经济学家一厢情愿地把解决我国“三农”问题特别是农业劳力严重过剩的“唯一”希望，寄托在农民大部分进城上。实际情况是，美国从农业产前、产中到贮存、加工再到储运、销售的劳力，要占全国劳力数的约18%。在上世纪90年代IT产业出现之前，以使用劳力而言，农业一直是美国第一大产业。换言之，扩大农业内涵本身能使相当数量的多余农业劳力就地就业，再加上农村工业化的大发展，我国农村劳力严重过剩和增收乏力的难题才有望得到较大程度的缓解。因此，我们一定不能错过这一难得的机遇。